《世界社会主义五百年历史人物传略——葛兰西

  葛兰西(1891-1937)是意大利早期领袖,共产国际时期独立探索者。作为工人阶级的伟大战士,他短暂的一生致力于领导工人阶级进行反法西斯斗争。同时他也是一位出色的社会主义思想家,他的文艺理论著作奠定了意大利马克思主义文艺理论的基础。

  本书主要讲述了葛兰西波澜壮阔的一生。本书是其生平的记述,讲述了葛兰西积极投身工人运动、领导意大利反对法西斯的波澜壮阔的一生,为我们展示了一位国际运动先驱的形象。全书语言优美,论述充分、资料翔实,是研究葛兰西的一本不可多得的传记。

  倪力亚,法学博士,曾担任中共中央政策研究室文化研究局局长,中共中央政策研究室《学习与研究》杂志社社长、总编辑。长期从事国际问题、国际关系以及马克思主义理论研究。

  1924年5月,法西斯政府向议会提交了一项限制共济会的法案,这项法案如果得以实施,政府的疯狂将首先针对及一切不愿与法西斯妥协的政党组织。葛兰西看透了这项法案的线日他在众议院首次发表演说,揭露这一法案的实质就是进行。这位年轻的领袖(当时34岁)与42岁的法西斯党领袖墨索里尼终于在议会上正面交锋了。在这以前他们未曾谋面,但彼此是了解的。1921年12月1日,墨索里尼曾站在反对派席上对众议院说过:“无政府主义者说《新秩序》社长是个假傻瓜。他的确是个假傻瓜,因为这个撒丁岛驼背是位经济学和哲学教授,毫无疑问他有一个思维能力很强的头脑。”葛兰西对墨索里尼也作过评论,他在1924年3月15《新秩序》周刊上发文说:

  我们意大利拥有法西斯制度,有墨索里尼作为法西斯首脑,还有一种官方的意识形态。这种意识形态把这位首脑奉为神明,公开声明他是无往而不胜的,是新生的神圣罗马帝国的灵魂的组织者。我们每天在报纸上都看到几十封甚至几百封各地诸侯发给这位首脑的致敬电。我们在照片上看到了那张我们在社会党群众集会上曾见过的最严峻的脸谱。我们熟悉那副面孔,熟悉那双滴滴乱转的眼睛。就是这双眼睛,过去曾以它固有的凶狠毒辣使资产阶级感到恐惧,如今又使无产阶级感到可怕。我们熟悉那个始终紧握的带有威胁性的拳头,熟悉其整体机体及其各部分结构。

  现在,这两位领导人在议会大厦的大厅里首次进行面对面的斗争。这两个人的性格和气质是截然相反的。

  葛兰西并不具备政治宣传家那种洪亮的声音。他的讲话似乎是从头脑中直接发出来的,而未经过肺部和喉咙。在他讲话时,为了更清楚地听到他那微弱而坚定的声音,所有议员都移到了左边即最靠近议席的位置。罗马的一家报纸刊登了一张很大的照片,照片的画面是将手贴在耳后全神贯注听演讲的法西斯政府首脑墨索里尼。葛兰西演讲完毕后,与墨索里尼直接对话。

  葛兰西:“法西斯反对资产阶级在意大利拥有的唯一有效组织起来的力量,其目的是取而代之,并独据国家分给共济会的肥缺。法西斯革命只不过是将某些行政人员调换成另一些行政人员。”

  墨索里尼:“是一个阶级替代另一个阶级,就像在俄国发生的那样,就像所有革命中通常发生的那样,我们也要用这种方式进行革命。”

  葛兰西:“只有依靠新的阶级的革命才是革命,但法西斯却不依靠任何一个没有掌权的阶级。”

  墨索里尼:“但是只要大多数资本家反对我们,只要像莫塔和孔蒂这些最大的资本家站在反对派立场上投票反对我们,那就……”

  葛兰西:“你们制定这项法律实际上主要是为了对付各工人组织。我们要问,为什么近几个月在未被宣布是犯罪组织的情况下,宪兵只要发现我们的同志有三个聚集在一起,就要逮捕他们呢……”

  葛兰西:“然而只要发现在三个人以上聚会中有员,就是没有任何罪名也逮捕他们,并把他们投入了监狱。”

  墨索里尼:“但他们很快就被释放了。有多少人蹲在监狱里?简而言之,我们抓他们,只不过是为了认识认识他们。”

  葛兰西:“这是一种有计划的迫害形式,是提前实施和验证新法律。法西斯继承了乔利蒂政府的全部衣钵。你们的所作所为同乔利蒂的打手们在南方干的完全一样,他们也说逮捕反对派是为了认识认识他们……”

  会场上喧闹起来。这是葛兰西第一次在众议院发表演说,也是最后一次。从此以后他再也没有站到那里讲话。

  1926年10月31日,法西斯政府颁布“保障国家安全紧急法令”,宣布解散一切反法西斯的政党和团体,取缔一切反对派的报纸。成立了“保障国家安全特别法庭”,负责审理“政治罪”,即进行宣传活动和参加“颠覆性”的反法西斯团体的“罪行”。特别法庭的判决不能上诉。任何从事反法西斯活动的人即使不判决死刑,起码也要判几十年徒刑,以致终身监禁。采用了惩罚政治犯的新办法——流放,任何“嫌疑分子”都可能不经审讯就被流放。

  法西斯的紧急法令颁布后,开始大批逮捕人。意共领导人几乎全部落入法西斯虎口。葛兰西虽有议员身份,有免遭逮捕的豁免权,但还是在11月8日晚上在罗马的住所被法西斯逮捕。当时他才35岁。

  起初,葛兰西在罗马监狱被拘留了16天,到了11月24日,被押送西西里岛以北的一个名叫乌斯蒂卡的小岛上。这里是法西斯意大利专门流放犯人的一个据点,面积只有3平方英里。他在这个小岛上待了36个星期,第一次尝到与世隔绝、失去自由的味道。他比喻自己像一块“小石子掉入大海”,永远沉没在无声无息中。

  1927年1月20日,葛兰西离开该岛被押往米兰,行程19天,一路上饱受折磨。他在给亲人的信中作了这样的叙述:

  我们像一条大蠕虫从巴勒莫爬到米兰,它的躯体时不时脱落、合拢,在每个监狱里留下一部分犯人,重新组成几部分新的犯人,左右蠕动,在回来的路上又重新合拢。这条蠕虫到了每一站,有几个叫转运站的猪圈,在那里待上2天到8天,这些猪圈里除了堆积着好几个朝代不处理的腐烂发臭的垃圾以外就别无所有了。

  每到一处大家都疲惫不堪,满身污秽。长时间戴手铐,使手腕疼痛难忍。每个人胡子拉碴,头发蓬乱,虽然由于激动和睡眠不足而眼眶深陷,但目光炯炯有神。每到一个地方,就穿着衣服一头扎在破旧的草垫子上。大家用毛巾把脸和手包起来,以减少尘垢的污染,并盖上薄薄的被子以防冻僵。当起程来到下一站时,大家感到更加疲乏,肮脏不堪。一路上戴着沉重而冰冷的手铐,还要拖着自己笨重的行李,疼痛难忍的手腕变得紫黑了。

  1927年2月7日,葛兰西被转移到了米兰的维托雷监狱。2月20日,他给妹妹泰雷西娜写信说:

  对妈来说,我被捕入狱是一件既可怕又神秘的不幸。但对我来说,这不过是政治斗争的一段插曲。不仅在意大利,而且在全世界都在进行这场政治斗争,并且还要继续进行下去,谁知道还要持续多长时间。我就像在战场上成为俘虏一样被抓住了,我早就料到可能发生这种事,甚至可能发生比这更糟糕的事情。

  葛兰西在米兰监狱关了一年零三个月。这段时间他的生活就是等待审讯,但他对审讯不抱任何幻想。他等待给自己判重刑,但他并不因此而失去固有的平静。他给亲人写信说:

  我的精神状态极好,因此有人以为我是魔鬼,有人以为我是圣人。我既不想当烈士,也不想当英雄。我以为我只是个具有坚定信念的普通的人,他不拿自己的信念与世界上任何东西做交易。一位看守天真地问我,如果我倒戈就可以当部长,这是否真的。我微笑地回答他,当部长有点过分了,当个邮政部副部长或公共工程部副部长倒是有可能的,因为这些职位是分配给撒丁议员的。他耸耸肩,用手指点着自己的额头,问我为何不倒戈。他对我的回答信以为真,认为我是十足的傻子。

  调查起诉葛兰西拖了很长时间。用充分的证据充实罪状不是容易办到的,因为这些罪状完全是根据警官和宪兵提供的报告中的许多评语拼凑起来的,因此缺乏具体的事实。有次审讯把葛兰西家乡撒丁岛卡利阿利市警察局局长叫来作证,企图证实葛兰西在回家乡时进行了犯罪活动。可是,这位警察局局长捕风捉影凭空捏造的证言遭到葛兰西的嘲笑。以下是审讯记录:

  警察局局长:“我发誓我讲的是真话,全部都是真话,只讲线年被告葛兰西在撒丁干了些什么?”

  警察局局长:“实际上被告在那里建立秘密联系,打算组织暴动。他不仅同他们的员同志碰了面,而且还同撒丁的行动党、革命农民党和撒丁无产者党的领导碰了面。”

  葛兰西:“多年来,我以极大的兴趣研究撒丁的政治组织,如果你能把你刚才所讲的后两个党的情况告诉我,我一定十分感谢。因为关于这两个党我至今还一点也没听说过。这两个党的领导人是谁?有多少党员?”

  葛兰西:“这就对了,这个你不知道也不可能知道,因为你刚才讲的那两个党是不存在的。”

  警察局局长:“怎么会不存在?有一个情报里还提到它们的名称哩,大概它们实在是有的。

  被告席上爆发出一阵笑声,律师们也跟着笑了起来,宪兵僵硬的脸上也掠过了一丝笑影。检察长急忙把这位凭空捏造两个政党的警察局局长打发出大厅。

  因为要置葛兰西于死地又苦于证据不足,法西斯当局没有将葛兰西送到普通法庭,而送到“保卫国家安全特别法庭”,对葛兰西进行审判。

  1928年5月28日至6月4日,法西斯的特别法庭对葛兰西等22名政治犯进行了审判。在5月30日的法庭上,第一个被提问的是葛兰西。辩护人萨尔多律师是这样追述当时的对话的。

  庭长:“你被指控有从事阴谋活动、煽动内战、包庇罪犯、挑动阶级仇恨的罪行,你有什么要辩护的吗?”

  葛兰西:“我重申我向警察局所作的声明。我被捕时仍然是在职的议员。我是人,我的政治活动是众所周知的,因为我的政治活动是作为议员和《团结报》记者公开进行的。我没有从事过任何地下活动,即使我想从事这方面的活动,当时的环境也是不允许的。多年来,一直有六个便衣警察和我在一起,他们公开的任务是陪我外出,或者陪我待在家里。他们从来没有让我一个人单独行动过。他们以保护我为借口,对我进行了监视。今天,这已成为我的最好辩护词。我请求都灵省督和警长到庭作证,以期弄清这一情况。但是,如果作为员需要承担责任,那么我欣然接受。”

  庭长:“在被查抄的文章中,有的谈到战争,谈到无产阶级夺取政权。这是什么意思?”

  葛兰西:“将军先生,我认为,所有军事专政迟早总要以战争而告终。很明显,如果发生这种情况,应该由无产阶级代替领导阶级,掌握国家的命脉,振兴民族。”

  葛兰西讲话的声音很细,只是在法庭调查接近尾声时他才激动起来。检察长几次打断他的讲话,使他非常生气。他冲着检察长和法官们愤怒地说:“你们把意大利引向毁灭,应该由我们人去拯救它。”

  6月2日,检察长在法庭上撕破假面具,露出法西斯的狰狞面目,他在控告词中说:“被告是法西斯的敌人,他们应该被消灭。这些人是危险的,因为他们聪明而且狂热。”他指着葛兰西,又加了一句:“我们要使这个头脑二十年不能工作。”

  1928年6月4日,法西斯的“保卫国家安全特别法庭”判决葛兰西20年4个月零5天的徒刑,这实际上就是慢性死刑,正如葛兰西在一封信中所写:“我被法西斯判处了折磨人的慢性死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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